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倚岸凭栏凝眸自然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一花开五叶[转转]  

2008-09-10 16:01:20|  分类: 墨转书香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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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当我开始住在五台山的时候,还只是个孩子。每年的初秋,都会爬上岩山寺后的挂月峰,坐在那棵歪脖子树下,看那些忙碌的秋虫。每个黄昏,山风荡漾,一片片的树叶盘旋起来,如同喝了点酒,跌跌撞撞的向山下滚落,黄的,绿的。首座师叔让我多来这里坐坐,面西而坐,因为,风从背后来。他说,那时你可以有种尘世弃我的感觉。我不懂。我只是每个黄昏,坐在树下,看那几本书。说实话,我看不懂,但我还是记下了不少,什么“我再来时人已去,涉江谁为采芙蓉”,“易水萧萧人去也,一天明月白如霜”。在我这里看不见易水,我能去那里吗?

      住十年,一天,师叔跟我说,你是有慧根的。我茫然。他说我与佛有缘,因为我有魔根。那十年里告诉我的道理其实都是为了这一天的否定。魔性也是佛性的一份,不过不再需要尘世弃我,到了我弃尘世的时候了。我极力的思索着。

      受戒的那天,方丈的手抚过我的头顶,我仍然思索着。看着身前身后飞舞的落发,我想起了后山的树叶。以前读的诗却忽然记不起来了,只有一句话烙得很深:“风花回舞十年心”。当我头上多了九个戒疤时,方丈只说了一句话:“一花开五叶,结果自然成”。从此,我不能再去挂月峰看落叶,只能留在禅房里。师兄弟们说我学的是枯木禅,持的是不语戒,也许吧,一旦有了别的养分,我的魔根就会滋长。可是,魔根是什么呢?我不知道。方丈,师叔都没有告诉过我。每天参公案,我也不觉得苦,只是有点疲惫。一次听见师弟在窗外读诗,隐约有句“还你天公我,还我未生时”。我的心似乎动了一下。我从未想过我为什么要参这个,也未想过我该往何处去。那一刻,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滋长了。

      第二天,方丈来看我的时候,和往常一样,问我:“你最近有什么心得?”

      我答 :“实无一法可得!”

      方丈说:“你怎么还停留在尘境上?”

      我不解,“我无一法可得,怎么能说停留在尘境上呢?”

     “认为无法可得,就是有一法可得!”

      我泄气了:“我只能做到根不随尘,心不在境!你认为还应该怎样呢?”

      答曰:“你为什么不去参究那无一法可得的?”

      我想了三天三夜。

      第四天,我迈出了禅房。七年来,我第一次走出来。方丈的房间就在斜对面。当我告诉方丈我要远游时,方丈问我为何这么做。我说,我只是个天下人。

      当我步出山门时,师叔站在我前面,笑了。二十多年来,我第一次看到他笑。“你已经学会了遣相。”是的,我知道我走了出来。魔根也是禅,一样可以参的。

      我行游的第一站不是易水,虽然那是我小时候的梦。三年来,我芒鞋破钵,听过洞庭的尺八,看过浙江的大潮。可我不是江湖人。当梦天找到我的时候,我就在白溪的小桥上,樱花洒落在脚边。白溪的尽头就是易水。我看着渐凉的河水,笑了。方丈说过的,我该什么时候回去。

       海,我看过几次。这一次没什么特别。当背后的刀迎着海风按过来时,我笑了。“刚柔流”的梦刀。日本的这种武功其实是从我们少林来的,只是少了禅意,多了杀气。师叔说过,没有禅的包容,武功只是武功。于是我转过了身,真正的武功伤的不只是肉体。当杀手立定的时候,在他的眼里,我看见了一种异样的神采。我知道,他眼里的是血,是我的头颅。然而他的心神已然衰落。禅是无所不能的。看着他蹒跚远去,这是最好的结果,我认为。他要杀的人不是我,但是他做到了,在他的眼里。下一次的行动不可能再有他了,他的杀气已然随着心神衰落。满足之后,他可以无妄了。可是我呢,我多年来想寻得的不就是这个吗?当我坐下的时候,我听见身后海的涛声。方丈告诉过我的。涛声里我跌跏而坐,身后漫来的丝丝咸味如飘叶,如落发。

      一花开五叶,结果自然成。

      当我回到岩山寺的时候,我已经走了。站在挂月峰下,师叔的手里展着一巾白绢:人间花草太匆匆,春未残时花已空。 自是神仙沦小谪,不必惆怅忆芳容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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